叶逢春站在厉秋风身后,凝神倾听陈平说话,暗想厉百户救出这几个家伙,看似行侠仗义,其实给咱们惹出了大麻烦。在扶桑国几十家大名之中,龟圣家封地不过几百里,压根没有什么了不起。不过咱们此行前往寒山渔村,途中遇到的麻烦越少越好。龟圣家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,必定不会放过咱们。虽说厉百户带着这几个家伙回到荒村之时,已经想方设法隐藏了行迹,轻易不会被人发觉,不过隐患总是埋下了,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遭遇龟圣家的围攻,须得想一个法子,尽快赶到寒山渔村,将事情办妥之后,早日返回码头,送厉百户和穆姑娘回转大明,我便可以高枕无忧了。
叶逢春思忖之际,听陈平说起九姓人家祭祖之事,暗想这个家伙故意贬低自己,说自己在陈家地位低下,甚至不晓得九姓人家的祖宗是从哪里来的,十有八九是在扯谎。他编出这些谎话,只是不想让厉百户追问罢了。此人说话不尽不实,不晓得在打什么主意,咱们须得小心提防,免得遭了这个家伙的暗算。
只听陈平接着说道:“方才这位姑娘说咱们九姓人家居住在浙东富春江等地,此事是真是假,在下并不知道。不过在下确实听族中长辈说过,咱们的先祖世代居住于中土,后来天下大乱,先祖们为了避祸,这才离开中土,渡过苍茫大海,逃到扶桑国避难。一路上历尽艰辛,死了不少人,到了扶桑国之后,又没有银子和粮食,船只在海上也损毁了许多,处境十分窘迫。”
陈平说到这里,叹了一口气,这才接着说道:“那时先祖们暂住在十本川,邻近是扶桑国龟圣家的封地。其时龟圣家与另一家大名浦野家不睦,双方时有冲突发生。十本川位于两家大名封地的分界处,尽是穷山恶水,极少有人前往。浦野家的探子发现咱们的先祖进入十本川,只道他们是龟圣家派来偷袭的兵马,立时出动水军攻击。龟圣家的探子听说浦野家的水军出现在十本川,以为他们想要突袭自己,急忙派出兵马迎战。双方在十本川松梁峡相遇,稀里糊涂混战在了一起。龟圣家的兵马不及浦野家彪悍,开战不久便即支撑不住,眼看着就要一败涂地。咱们的先祖知道浦野家此行并不是要攻打龟圣家,若是龟圣家兵败,浦野家势必还要攻打咱们,是以在龟圣家最危急的时候,他们悄悄绕到浦野家大军的背后,突然向前攻击。
“其时浦野家大占上风,正要一鼓作气将龟圣家的兵马部消灭,冷不防遭受咱们先祖的偷袭,装载粮草和军械的几十只船尽数被焚。浦野家家主听到消息之后大惊失色,哪里还顾得上追杀龟圣家,立时掉转船头退走,想要对付咱们的先祖。龟圣家瞧出便宜,立时施以反击。其时浦野家的将士知道粮草和军械被烧得干干净净,心中惊慌之极,哪里还有心思与敌人接战?是以龟圣家大军杀到,浦野家的兵马没有丝毫招架之力,被杀得几乎军覆没,虽然有几百军士趁乱逃走,但是浦野家家主和家臣尽数死在乱军之中。龟圣家以少胜多,以弱胜强,一战打垮了浦野家不说,其后更是挥军急进,一直打到浦野家世代居住的虎耳城。城破之后,浦野一族和家臣、官吏们都被龟圣家杀死,钱粮也被龟圣家抢劫一空。
“大战之后,龟圣家家主找到咱们先祖,送给他们一些粮食当作酬谢。后来看到先祖们处境困窘,又租给先祖们几只木船。先祖们凭借着这些粮食和木船,总算勉强渡过了最艰难的一年。其后他们居住在十本川,靠着捕鱼织布为生。龟圣家以为咱们的先祖能够侥幸活命,都是他们的功劳,竟然大言不惭地以九姓人家的恩公自居。每当龟圣家有征战之事,不是让九姓人家派出壮丁相助,便是要九姓人家供给粮草军械。许多年下来,龟圣家压榨得咱们九姓人家几乎喘不过气来。虽然各家长老已经多次暗示龟圣家做事过分,可是他们兀自不知好歹,仍然不时派出使者到十本川九姓水寨来讨要粮草和军械。